一起去亚琛(1 / 5)

俞琬低头看着那枚戒指,眼睛哭得又红又肿,像两颗被泡胀了的樱桃。围巾刚才笑时松开了半圈,露出一截被风吹乱的头发,碎发糊在额角,被眼泪粘成一小绺一小绺。这副模样,实在说不上好看。

可约翰觉得,指挥官在仰头望着她时,就像在看阿尔卑斯山巅最干净的一片雪。

他微微侧头,轻轻咳了一声。

这一声咳像某种信号,乔伊斯蹲在坦克背后的引擎盖下,膝下垫的破布早已冻得硬邦邦的。他伸手捏住扩音器的音量旋钮,轻轻一转。

《蓝色多瑙河》的最后一个音符被悄然掐断。他在指挥官给的磁带盒里飞快翻找出一个,吹了吹上面的霜花,塞进卡槽。《我们愿彼此相爱》的旋律悠扬流出、那是一首老歌,普鲁士时代的新娘们正是踩着这旋律走进教堂的。

莱纳站在火把旁,推了推滑到鼻尖去的眼镜。

“现在知道什么是浪漫了?”卡尔的嘴唇几乎没动,声音从嘴角烟卷旁边挤出来:

“这是浪漫吗?”莱纳没有转头,目光还牢牢黏在火光中央那两个人身上。

不知何时归队的汉斯站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平视前方,仿佛置身演习场而非一场求婚现场。

“指挥官觉得是,那就是。”

下一刻,所有人都静了。

因为他们看见指挥官站起身,上前一步将她拉进怀里,在那束悬挂于炮塔之下的槲寄生下,低下头吻住了她。

俞琬被拽进怀中的刹那,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,尾音尚未散去便被他温热的唇截断。

她的嘴唇是凉的、咸的,浸着眼泪的味道;而他的嘴唇温热干燥,仿佛还裹着雪松与热红酒残存的气息。

冷与热相触,咸与甜紧紧缠绕。她的睫毛湿漉漉地扫过他的眼睑。

远处松林里传来一阵被压低的欢呼与口哨声。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,营房那边亮起一片忽明忽暗的光,无数只打火机同时被点燃,如同忽然点亮的星海,在松林边缘摇曳闪烁着。

没有口令,没有列队。士兵们散乱地站在一起,手中举着各自的那一点火光,宛如举着蜡烛唱圣歌的唱诗班少年。

乔伊斯将音量旋钮一把拧到最大。《我们愿彼此相爱》的最后一段轰然炸开,弦乐淹没了整片松林,连松针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往下落。

女孩被那阵欢呼惹得害臊,微微挣了挣,像被太多目光注视的小动物本能地想往窝里躲,耳朵尖红透了,脸颊也红透了。

却被他按着吻得更深,直到她整个人快从他怀里滑下去,才被将将放开。

克莱恩低头看着她。

她被他吻得嘴唇终于有了血色,脸颊上新涌的泪又将旧痕冲刷了一遍。他伸出拇指,不轻不重地擦过她眼角,将正欲坠落的泪珠截在半路。

“婚礼圣诞节就办。”他声音低了一些,语气里的棱角磨软了一点点,“……在施瓦嫩韦德的家族教堂。”

俞琬仰起头,她站在火把和冬夜的星空下,像刚从雨里被捞出来、又被塞进炉火边的小动物。

浑身湿漉漉的,绒毛一缕一缕贴着,眼睛却亮得惊人,仿佛被火烤干的水汽,都蒸腾成了光。

“赫尔曼,你…你准备了多久?”她声音还嗡嗡的。

“巴黎就开始想。“

他把这件事像策划战役般推演了无数遍,地形勘察,时间选择,预备方案,突发情况应对,怎么开口,在哪开口,她听到时会是什么表情。

“那为什么…是坦克?”她终于问出来,其实心里已经隐隐猜到答案了。

克莱恩走到坦克旁,指尖划过被重新喷过防锈漆的焊缝。掌心下是坚硬的钢铁,可他的动作却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匹老马的脖颈。

“它是我除了家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。”

在列宁格勒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,坦克中弹抛锚。他坐在其中,身旁是已冻成冰的战友尸体,眉毛结满白霜,连左臂伤口的血水都凝成了冰渣。失血过多,意识开始涣散,他闭上眼,眼前浮现的却是初见时她蹲在他身前、微微垂下的脸。

在最冷的地方想一个人,暖得最快。

“……你还没回答我。”他低声开口。

俞琬微微一怔,唇瓣轻启:“……我答应你,ja。”

“不是那个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火光在眼中晃动,如同漂泊在蓝色海面上的灯火。“圣诞节,你愿意吗?”

女孩轻轻点头,下一刻,就被拉进雪松气息的怀抱里。他把她整个裹进自己大衣,裹进一个温暖的、只有两人呼吸纠缠的狭小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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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没曾想第二天清晨,调令来了。

克莱恩站在书房窗前,手里拿着刚拆开的电报,标题是:“南风行动”,两个单词,黑体字。

巴顿的第叁集团军正试图突破德国边境防线,警卫旗队装甲师被紧急派往亚琛北翼执行机动防御任务,两日内启程。

电报被放在书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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