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(3 / 3)
白虎当道,寅煞缠身。
下面是小字批语,笔锋枯瘦,力透纸背:
夏防血光,秋避东行。
草木皆兵,人事不宁。
年末亥月,劫数难逃。
当为寅所噬,尸骨不存。
末尾一行朱砂红字,像是批命之人用力摁上去的:
大凶。速禳解。
宁洱声的手指停在那一个“寅”字上。
寅者,虎也,那个字像一只蛰伏在纸上的猛兽,等待着自己的猎物。
他翻过纸背。
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,墨迹是极淡的蓝灰色:我得去避避难!
宁洱声把批文折好,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。
那张洒金红纸贴着他的心跳,薄薄的,沉沉的,像一块从火盆里夹出来的炭,余温未散,烫得他胸口发紧。
宁洱声走出房子。
伦敦的冬夜裹住他,冷风从泰晤士河方向灌进来,湿漉漉的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他头顶流淌。
他站在枯芍药前面,把大衣领子竖起来。
“亥月。”他低声重复。
亥月是农历十月。
柳月珍死的那天,正是农历十月初七。
她收到了这一年的批命,夏避了,秋避了,门窗紧锁,草木皆兵。
但她终究没能逃开,命运像一张织得太密的网,她在网中左冲右突,最后还是被缠住了脚踝。
宁洱声抬起头。
圣伦纳德巷的尽头,伦敦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浑浊的橘红色,没有星星。他忽然想起那张批文上的另一个词。
“禳解。”
那算命的说要禳解。
柳月珍请了几十个算命师傅,买了几千英镑的符咒福物,那些被寅寅扔掉的福物、符文、搪瓷壶,大约都是她的禳解。
她试图用这些东西挡住一只纸做的虎,用纸符和铜钱垒成一道堤坝,挡住一个她不知道是谁的东西。
最终堤坝决了口。
他走出花园铁门,铁门在他身后呻吟着关上。那张洒金红纸在他口袋里,像一枚未熄灭的炭,一下一下地烫着他的心跳。
宁洱声站在伦敦的夜里,他的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,像一只展开的翅膀。
夜色在他身后合拢,像一本书缓缓掀开了它的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