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(1 / 2)
到京城的第三日,沉意便病了。
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,不过是连日舟车劳顿,加上北地的水土与江南终究不同,夜里贪凉开了半扇窗,晨起便觉得嗓子发紧,头也有些沉沉的。
换作在苏州,她大概会翻个身继续睡,睡到日上三竿,等那股不舒服劲自己过去便是。可这是京城,是新宅,处处都没安顿好,她躺了一会儿便撑着手肘坐了起来。
青萝端了温水进来,见她脸色不大好,吓了一跳,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探:“姑娘,您有些发热!”
“不要紧,”沉意接过水杯慢慢喝了半盏,嗓音有些哑,“大约是昨晚吹了风,歇一歇就好了。”
青萝哪里肯听,转身便要去请大夫。沉意靠在床头,声音轻飘飘地从身后追过去:“别兴师动众的,还没安顿好呢,闹得满府皆知,父亲又要操心。”
青萝在门口站住了,回头看了她一眼,又是心疼又是无奈。姑娘就是这样,小病小痛从来不当回事,能扛就扛,扛不住了也不吭声,非得让身边人自己去发觉。
最后青萝还是没去请大夫,只去厨房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枣茶,伺候着沉意喝了,又往她背后塞了一个软枕,让她半靠着躺舒服些。
沉意喝完了姜茶,身上发了些薄汗,精神倒是好了一点,便让青萝把窗开了一条缝透透气。自己靠着床头,随手拿起枕边那本翻了一半的《洛阳伽蓝记》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看。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书页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,随着微风的吹拂缓缓移动。
她正看得出神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沉怀瑾的声音,比平时压低了几分,小心翼翼地询问:“青萝姐姐,长姐在屋里么?”
青萝看了沉意一眼,沉意微微点了点头,青萝便转身去开了门。
沉怀瑾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,春日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。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,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带子,身形颀长,已经有了少年人拔节抽条后修长挺拔的轮廓。
可他往门口一站,目光往屋内一扫,看见了靠在床头的沉意,那副挺拔的姿态便不知怎地软了几分,声音也跟着放轻了,怕惊着什么似的:“听说长姐身子不适,我……我让厨房熬了些川贝雪梨羹,润肺的。”
他说着,把食盒往前递了递,目光却忍不住往沉意脸上多看了两眼。长姐的脸色确实不如昨日好,唇色也淡了些,松松地靠在床头,乌发散在肩侧,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,下巴尖尖的,整个人看起来又轻又薄,像一只倦了的蝶。
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,想再说些什么,又怕说多了惹她烦,便只是站在门口,提着食盒,等她的回应。
沉意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只食盒,沉默了片刻,开口时嗓音还带着些沙哑:“放桌上吧。”
没有说谢,也没有说不用。
沉怀瑾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准似的,连忙应了一声,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将食盒放在桌上。他打开盒盖,从里面端出一只白瓷小盅,盅盖掀开,一股温热的梨香便散开来,带着川贝微苦的回甘和冰糖的清甜。
他本想再叮嘱一句“趁热些喝”,可话到了嘴边,又觉得这样说显得太殷勤,怕长姐嫌他啰嗦。犹豫了一下,只低声道:“那我先回去了,不打扰长姐歇息。”
沉意嗯了一声。
沉怀瑾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长姐已经重新低下了头,目光落回书页上,日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,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,微微颤动着。
他收回目光,快步走出了院子。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正好撞见沉怀瑜从回廊那头过来,手里也提着一样东西,用油纸包着的,看形状约莫是点心。
兄弟二人打了个照面,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碰,又各自移开。
“长姐有些不舒服,”沉怀瑾先开口,语气尽量放得平常,“我送了些川贝雪梨羹过去。”
沉怀瑜点了点头,没多问,只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沉怀瑾目送着兄长的背影绕过回廊,脚步不急不缓,却也没有半分犹豫。他站在院门口,忽然觉得兄长那句“我去看看”说得也太过自然,像是他本就该去,他有资格去。
而他沉怀瑾方才进屋送梨羹的时候,心里却是一路打着鼓,生怕长姐嫌他多事。
这便是不同了。
沉怀瑜当然不知道弟弟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。他提着那包点心走到沉意院门口时,青萝正好出来倒水,见了他,连忙屈膝行了个礼。
“二公子。”
“长姐可好一些了?”沉怀瑜的语气很平静,既不显得过分热络,又不让人觉得冷淡。
“回二公子的话,姑娘喝了姜茶,发了些汗,精神好多了,”青萝道,“就是嗓子还有些哑。”
沉怀瑜点了点头,提着手里的油纸包道:“这是桂芳斋的桂花糕,京城的老字号,听说很地道。长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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