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春台蒿里(2 / 3)
——
都是这些日子来,他们亲眼见到死去的、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。
萧钰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襦裙,发间只戴了一支白簪,简洁肃穆。
这里的位置是她选定的。
背靠青山,面朝春江,是这落亭山上视野极佳的一处。
纳塔娅、墨玦还有张楚岚,几人默默在石碑旁放了一捧沿途采来的野花,花瓣和叶上还带着山间的露水。
杜蘅今日换了一件素净的灰布长衫,凛然凝重。
他手持一个酒壶,缓缓将清酒洒在石碑前。
酒液渗入新土,带着醇厚香气。
春风拂过,带来远处江水的湿润气息。
从山坡望下去,蜿蜒的春江宛如一条碧绿的丝绦,环绕着山脚下的村落。江面上有点点渔舟,隐约可见渔人撒网的身影。
这片土地山头上,新坟与老墓共存,死亡与生机同在。
山花烂漫,草木葳蕤,坟茔林立。
所有人在山水间都有一处归宿。
所有人的名字都被铭记。
萧钰站在石碑前,望着山下蜿蜒的春江和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,轻声道:“愿你们在此安息,看春华秋实,听江水长流。”
山风渐起,吹得林涛阵阵,她的声音也随风飘向远方。
离开春江村后,一行人收拾妥当,打算三日后动身返回金陵。
刘翎冉本打算事情告一段落返回落雁关,但萧钰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,于是她打算先跟着他们去金陵一段时间。
临行这日,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,车马行至村口时,石桥旁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村民。
男女老少,挎着竹篮提着瓦罐,候在晨露未干的乡道旁。
里正走上前,他身后跟着几个壮年村民,抬着一块用红布覆盖的匾额。
“贵人留步。”里正激动喊道。
纳塔娅和刘翎冉几人下了马车。
红布被揭开,露出一块樟木匾额,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刻着四个大字。
恩泽春江。
“春江村上下,乃至整个怀远县、白云郡,感念贵人们驱散瘟疫,为枉死的乡亲立冢安魂,这阵子死伤无数,好在乡亲们得以归葬,享后人香火。
此恩此德,无以为报。”
里正说着,眼眶已然湿润。
“贵人,村里人这些天都在说,当初疫病来时,我们……我们真是糊涂啊!”
里正身后的人群里响起细微的啜泣声,一个年轻男人道:“那时候我天天去县衙闹,还砸过药棚,我女人病死被抬到山上去我才……”
他哽咽着得说不下去。
“都以为朝廷要放弃我们了,现在才知道,你们冒着危险,日日在瘟营里试药。”
人群渐渐骚动起来。
“我偷过药……”
“我抢过米……”
“我以为杜大夫是庸医,往他药炉里扔过石头……”
张楚岚道:“疫病之下,人非圣贤,重要的是一切都过去了,如今大家已经平安无事。”
里正示意几个村民将匾额抬过来:“我们斜阳镇人永远记得你们。”
刘翎冉道:“匾额我们收下,但恩泽二字不必再提,若有机会,待到秋收时,再来尝尝乡亲们种的米。”
村民们应着,陆续上前,不由分说地开始塞东西。
萧钰坐在马车里没有动,她打起车帘一角,看见了那位两次拜访的李婆婆捧着温热的鸡蛋,渔夫提着几尾用柳枝穿起的活鳜鱼:“刚从江里打上来的,鲜得很!”
几个幼童举着刚摘的野花,怯生生地递给刘翎冉、纳塔娅,萧钰的侍女们。
还有新米,干粮,腊肉……
杜蘅立在车辕旁,捋了捋须髯,缄默不语,心中陈杂。
萧钰看着这些淳朴的村民,多日来积压的阴霾被春风吹散少许。
“乡亲们的心意我们心领了。”刘翎冉扬唇笑了笑,一副自然热络的样子,“望诸邻里之间日后相互扶持,好好过日子。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”
“谢贵人救命之恩!”一位在瘟营里被救回的老汉拉着小孙子,险些要跪下。
刘翎冉眼疾手快制止,将人扶起。
老汉又问:“还有一个年轻的白衣贵人,这么多日来,我记得她,今日怎么不见她?”
有人窃窃提醒:“听说那是京城里的公主……”
老汉忙噤声,没有再问。
车马终要启程。
村民们让开道路,拥在两侧。
马车缓缓驶出春江村,萧钰远远回头,透过车窗,望见春江村的百姓仍然站在桥头。
远山如黛,春水如蓝,炊烟袅袅,经历过伤痛的土地,正在同春天一起焕发新的生机。
车轮辘辘,除了白云郡,踏上了金陵方向的官道。
萧钰轻轻靠在车壁上,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坐姿,将微微发颤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