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不用还了(3 / 3)
身边站着,赵逸飞也不好意思动筷子,把锅扔进冷水里泡着,擦干手郑重一点地面向钱闰。
赵逸飞问:“怎么了?是找我有事儿吗?”
他的脸颊还红扑扑的,胸口起伏地有点重,看样子胃也还在疼……钱闰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,他今天的种种冲动都无疑是因为,他在心疼赵逸飞。
为什么躲了他这么多年,还是要见他一面就心软,真是不争气,钱闰在心底自嘲道。
而眼见钱闰不回答,赵逸飞又自顾自地说起:“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,比我自己骑车真快了好多,要不然我这会儿应该才刚到家。这边路这么不好走,你以前可能从来都没来过吧……”
赵逸飞好像突然话多了些,有点变得更像从前那个赵逸飞。
……从前。
钱闰抬起头,赵逸飞絮絮叨叨的,好像还有点兴奋。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五年后的赵逸飞。
他瘦了,成熟了,学会把一切都装在心里了。更像一个在装大人的小孩。
如果是这样,那他心疼赵逸飞也没什么错。钱闰轻轻叹了口气。
钱闰刚要继续开口说点什么,赵逸飞的手机“叮铃铃”响起来,他从裤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,神色骤然一变,略有些慌张地按了挂断键,随手放在了灶台边上。
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坚定,锲而不舍地又立刻拨了第二遍。
赵逸飞不得不拿起手机,犹豫了一下往阳台上走去。
钱闰纵使好奇,也没打算对前任的私生活这么有占有欲,礼貌地刻意向反方向退了几步,想留给他更多的空间。
可赵逸飞的家本来就这么小,他的声音不偏不倚地绕过所有阻挡,刚好钻进了钱闰耳朵里。
“喂,之滨……”
钱闰猛然回头,脸色彻底变了。
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,申之滨。
而赵逸飞此刻无比熟稔地喊着他的名字。
五年前的种种又回到眼前,暴雨、车祸、敲诈、谋杀……钱闰不禁自问,你真的忘了他都做过什么吗?
这五年里的一切他也不是没有耳闻,赵逸飞有多么长袖善舞、左右逢源,在领导面前是何等八面玲珑,在酒局宴会上又怎样风光无限。
所以他再变,还可能是五年前那个会笑着告诉钱闰,我的梦想是伸张正义的赵逸飞吗?
往事历历如走马灯一般漂浮在钱闰周围,左一个是告诉他你永远都不会懂我的赵逸飞,右一个是大雨中摇摇欲坠的赵逸飞,他仿佛被一双大手拉扯着,一会儿叫他赶快醒醒,一会儿又说不如清醒着先做个梦。
放下手机走回来,赵逸飞的表情显见地轻松了不少,这通电话看起来打得还算愉快。
钱闰却是一点都再笑不出来。
赵逸飞又一拍脑袋:“要不坐下来说吧,我去给你搬个凳子,屋里还有一把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钱闰斩钉截铁道。
赵逸飞这是真可怜也好,装可怜也罢,都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路,他们早不是并肩同行的人了。
钱闰没必要也不可能再跟他就这样纠缠不清。
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,这盏昏黄不明的灯都让钱闰觉得刺眼。
钱闰吸了口气,扯出一个冷笑,扔下一句:“就是跟你说一声,那个毛巾不用还了。”
赵逸飞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,眼睛看着钱闰眨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。
钱闰又扫视了一遍他这间屋子,说:“留着当抹布吧,扔了也行。”
赵逸飞的眼睛瞬间黯淡了,像一盏烛火一点点在他的世界里熄灭了。钱闰看见,他轻咬着下唇,像小孩子那样捏着自己的手指来回捻了捻,再抬头,又变回了那双无波无澜的眼。
“好。”赵逸飞点点头,只发出了一个音。
钱闰从赵逸飞家仓皇而逃了,这一次赵逸飞还是没有关门,他下了两层都还能看见微弱的灯光从四层楼上洒下来,照着他本应该跌跌撞撞的去时路。
坐上车,钱闰想用一种精神胜利法来让自己开心。
这不就是赵逸飞自己想要的么,四处巴结、苦心经营,当上了支队长又怎么样?每天表面光鲜地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,背后日子就过成这样。
呵。
可钱闰实在笑不出来,眉头一皱只想哭。
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