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2 / 2)

吻。

他转过身后急急地想要再看,马车却到了拐角处,那边的人影随即消失不见了。

莉齐娅抱着花,她有点惊异自己的胆大。

不过她想他应该没看到,那临时的一个吻。

她脸埋进了那捧花,轻轻地嗅着,却止不住满腔的玫瑰香味,比任何玫瑰水都要来得浓烈。

她想起来他胸襟那朵她亲手别上去的玫瑰。

她想真是讨厌,以后看到玫瑰后,她怕是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了。这种给玫瑰打上烙印的方式,让她觉得既甜蜜又有负担。

她会永远爱他吗,现在就算爱吗,莉齐娅不确定。她闻着玫瑰,突然想吻他。

这个念头有如滋生着的藤蔓,一下铺天盖地地蔓延了开来。她好久没吻过什么人了。

她已经快忘了那种感觉。她想知道他的嘴唇是什么味道,她很好奇,是否是玫瑰的香气。

她想到了沃特豪斯的那幅《唤醒阿多尼斯》,维纳斯俯身的那个吻。

她不觉得苦恼,为自己的爱上,只是有点烦恼她不好吻他,只有求婚答应后男女双方才会有一个吻。那太漫长正式了。

如果门前有花园就好了,她会在他走前把他拉进接骨木深处递上一个吻。

她仅仅是想吻罢了,不想先变成谁的未婚妻,答应一桩求婚。

莉齐娅觉得自己越来越冲动了。她依偎着那束花,向门口走去。

“吻是灵魂与灵魂的相遇,在爱人的嘴唇上。”

她念起了雪莱的诗,记起罗密欧与朱丽叶在阳台上的那个吻,回忆起丘比特低头唤醒普赛克的雕像。

原始冲动的,少男少女们的爱。

她思绪万千,现在才想起,当一个女孩答应对方的求婚后,才会从赠送的花束中,折下花亲手插在男人的胸前。现在还没有,她那个时代的习惯。

她答应查尔斯就是那样,面对求婚后,她没有回答。而是摘下一支他送她的铃兰,默默地戴在他的领口。然后他问他能不能吻她,她摘开象牙白的面纱,他低头给了她一个平静的吻。

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只会戴上铃兰。

她为什么会答应查尔斯呢?到最后时刻,她都不得不承认,查尔斯是个绝对正直,有高尚品格的人。为什么她会答应一个不爱的人,互相折磨到最后一刻呢。

查尔斯,她上辈子的恋爱中,唯一记得面容的那一个。他的黑发,一丝不苟的领结,身上的含蓄香气,和那双柔软的灰色眼睛。

他那股栀子的味道,他第一次见她送她的一捧栀子花,她无礼地摔下,对他说她一点也不喜欢。

他问她喜欢什么,百合玫瑰?水仙鸢尾?她都摇头,他说的她都不喜欢。

第二次见面他送了一束洁白的山茶花,他没提过她也没否认的一种,他大概知道了她很喜欢歌剧《茶花女》。露西娅这回没有拒绝,隐隐有点恼怒。

那时的露西娅厌烦了无限的相亲,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待价而沽的商品,像是被买回家的精美陈设和漂亮花瓶。她故意在那些男人前变得粗俗,大声地说话,说些下等人的俚语和脏话,引人频频侧目,放肆地大笑,抽长长的香烟喝着烈酒,甚至吐唾沫。天啊,她那一刻,包厢出来中场休息的贵妇人们,有几个甚至都尖叫晕倒了。

其实也不算故意,这是她过去四年释放的本性罢了。

跟查尔斯来的另一个富家公子,几乎落荒而逃,后来听说他回归了他那巴黎歌剧院情人的怀抱。而他却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,并且递上一枚手帕。

讨厌的柔和香气。她把帕子丢还给他,他丝毫不恼怒,仍然笑着跟她走回包厢,继续跟她看着《托斯卡》的下半场。

她最喜欢的普契尼,在此之前她最喜欢的还是威尔第的《茶花女》,她觉得自己像玛格丽特。

她们都有种自毁的倾向,不同的是她的社会关系一直在竭力地拉回她。

最后她被纠正,规规矩矩接受了查尔斯的求婚,两个人在英国办了订婚宴,环游欧洲大陆后决定回美国结婚。

说实在的,查尔斯让她有点害怕结婚,以及随之而来的求婚订婚之类。虽然这是位绅士应该做的,不在保证的前提下跟一位女士亲近,那就是把她当成了情人,丝毫没有尊重可言,那个社会公认的准则。

她对他有一点点喜欢后,他选择了求婚,那之后迅速冲淡了这最后一点感觉。

她愈发觉得订婚后的索然无味,很难想象结婚后的生活。要是查尔斯再坏点就好了,可他私生活干干净净,婚前婚后都是,她就也没有去找情人的理由。

莉齐娅害怕她和莱克也会变成这样。

她在那股玫瑰香气中越发混乱,她想到了那一朵朵花,山茶百合栀子铃兰,她觉得未来就像一条流淌的大河,一览无余。

这正是她所担心的,一眼就望得到头的生活,乏味无趣,再多的激情都要被消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