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o9章(1 / 2)

他昨日才刚完成婚礼,礼部尚书一走,今天就领着一般扈从,浩浩荡荡出城打猎一天,可真是毫不顾忌新王妃的感受啊。

“我去支开辽王,你趁机先回去吧。”张居正回头嘱咐了黛玉一声。

“好!”黛玉点头,转身向角门走去。

张居正挎着爷爷的旧包袱,装作低头赶路回家的样子,很快辽王就发现了他。

朱宪節跳下马来,抬手示意后头的扈从自行带队回去,他手挽马鞭,皮靴在石板路上,踏出声声脆响,大步走到张居正面前。

一道阴影笼罩下来,皮革、草屑与臭汗交织的气息,令张居正不觉皱了皱眉,仍旧未抬头。

朱宪節一撸袖子,拿马鞭在他肩头拍了一下,挑眉打量道:“哟,这不是我们江陵神童张白龟么?”

他喉间滚出浑浊的低笑,捋了捋马鞭的穗子,“怎么?是不是京城贡院的门槛太高了……绊着了咱小白龟的短腿呀?这有些人呐,放在小池子里那是个鳌头,扔进大海里就屁也不是,你说对不对呀?”

张居正抬头一看,不疾不徐地作揖道:“居正见过王爷!今年无奈下第,劳王爷挂怀了。”

“啧啧,寒窗十年的心血又一次喂了狗,钱也打了水漂了,本王听着都心疼。”朱宪節又上前一步逼近,伸手在他半旧的衣襟上亲昵地拍了拍,像是在安慰人,掌心却暗中施力,又嫌弃地将箭袖上的血迹,蹭在他的肩胛处。

“赶巧了不是,本王昨日大婚,明天王府自宴,你也来喝杯喜酒,沾沾我的福气,下回说不定就考上了。”朱宪節哈哈一笑,金镶玉的马鞭轻轻地敲在掌心,“喜酒管够,吃醉了就在府里睡也成啊!”

张居正勉强牵唇笑了笑,适时表现出朱宪節一直期待的,那种既羡慕又自怜的表情,“还未曾恭贺王爷大婚!”

“哈哈,你也要赶紧成亲才是,若没有看上眼的,本王也可以为你保媒拉纤呀。”朱宪節转身欲走,忽然又侧颈斜睨着他,用鞭子点了点他衣服上褪色的地方。

“记得穿体面一点儿,别让人笑话……”他唇角勾着恶劣的残笑,吐出最后半句,“说我苛待贱卒,让他孙子连件锦袍都穿不起!”

张居正面上毫无波澜,眸中却藏着一丝狠厉。

暮色四合,辽王府内彩幔连廊,灯火如昼,丝竹靡靡。殿宇轩昂,陈设豪奢,却透着一股金玉其外的虚浮之气。

辽王朱宪節高踞主位,一身织金过肩蟒纹曳撒,腰束犀角雕螭龙玉带板,他面皮白皙,眼底却沉淀着青黑之色,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烦躁。今日王府自宴,来宾不过是王妃的亲戚、乡绅、以及王府属官,毛太妃不屑出席,她的生母也不能出来,表妹在女宾席上。他实在没有兴致,在这里应付无关紧要的人,除了——张居正。

朱宪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,轻薄的酒液晃荡,映出灯烛的虚影。他目光扫过阶下侍立的宫人,最终钉在左下首,那抹清瘦的青色身影上。

“白圭啊……”朱宪節拖长了调子,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亲昵,却像冰冷的蛇信,“本王这新酿的美人吟,你觉得滋味如何?”

张居正懒得应付他,一直装作借酒浇愁的样子,自斟自酌,不过是将酒都撒在了自己衣袍上,弄出自己已然醉了的假象。

他冲着辽王眯眼笑了笑,提起酒杯,熏熏然说了一个“好”字,而后晕晕乎乎地趴桌睡着了。

身旁的乡绅推了推张居正,唤了他几声,都没有反应,小声道:“张解元这是醉倒了啊!”

朱宪節走下台阶,望着他那身依旧寒素的青色绨袍襕衫,眸光不着痕迹地闪了一下。

虽然不情愿承认,但他还是清楚记得,最初在王府见到十二岁的张居正时,他穿的就是这一件。

如今这身行头,不过是把当初窝边缝份的布料,放了出来,又成了一件合身“新衣”。

四年了啊,他还穿这件衣裳。

他望着这身旧衣,沉默良久,心中不由想:白圭,原来这就是你最好的衣裳了……

朱宪節心中莫名伤感起来,这种陌生的情愫,也许就是所谓的“恻隐之心”罢。

他小时候很喜欢张白圭,喜欢和他吟诗作对,可又讨厌他,总觉得自己的才情、光芒、魅力,一直被他所掩盖,嫌弃自己蠢笨无用,产生一丝丝“既生瑜何生亮”的喟叹和无奈。

所以从认识江陵神童的第一天起,他就盼望着这位神童陨落,成为另一个方仲永就好了。

可是当他两次会试不过,在自己面前露出气馁怨艾的表情时,那灯火阑珊处,举杯浇愁的落拓模样,又让朱宪節根本嘲笑不起来,没有任何乐子可言。

朱宪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,吩咐两个内侍将他搀扶起来,送到厢房去安置。

散席后朱宪節私下招来尚宫监陈晓,对他道:“近来尚宫局手艺不佳,本王不甚满意。今晚上,你让工匠们量一下张举人的尺寸,用缯锦制作两套衣袍,再用纱和穀给他做配套的衣饰。夜里点灯做成,明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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