哟新婚夫妇(2 / 4)

吗?”她应了声是,他便摸出一张包书纸,说“这花最配您”,展开一看,那是印着茉莉花的包装纸。

柏林在晨光中显得疲惫而苍老,像被磨出了线头的旧皮大衣。

街上的人比往日少了一些,但仍有早起的人在面包店门口排队,一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坑洼的路面上绕行,车铃叮当作响,战争时期的日常生活,像薄冰覆盖在城市的表面,脆弱,透明,但仍在继续。

上次她离开柏林,是两年前。

1942年秋天,坐的也是火车,终点站是巴黎。那时候柏林还没有这么多废墟,街上还能看到年轻人穿着时髦大衣在傍晚散步,咖啡店里还能买到各色的裱花奶油蛋糕。

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。

两年后,她兜兜转转回来了,而现在她又走了——不再孤身一人,而是和他一起。

她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,也无从想象回来时这座城市又会变成什么样。

就如她不晓得亚琛等待他们的是什么,比阿纳姆更糟,还是比阿纳姆更好,她在心里把那些尚无答案的问题一个一个迭好,放进抽屉里。

她靠在座椅上,怀中抱着的深蓝色布包里,装着格洛弗新烤的史多伦薄片。那余温正一点一点消失。

克莱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几分揶揄:“那个布包,你再抱下去,饼干就要被你捂碎了。”

女孩低头一瞧,自己确实抱得太紧了些,布包都快被抱得变了形,连忙松开手,轻轻将它搁在膝上。克莱恩没再逗她,只将视线投向窗外:“饼干留着路上吃。”

她眉眼弯了弯,软软应了声:“嗯。”

金发男人偏过头,女孩靠在车窗上,睫毛轻轻扇了扇,很慢,仿佛连眨眼都在节省力气。

她安静时,整个人会变得很小,是那种“尽量不占太多空间”的小。他见过她这副模样,在华沙,在初到沙赫特时,她也是这样轻轻扇着睫毛,将所有情绪都收进身体深处,只留一个安静的壳在外面。

收回目光,他将她的手翻过来,再用自己的掌心裹住。

“在想什么。”

“在想上次离开柏林…那时候柏林还是柏林,菩提树大街的椴树还在,市政厅的穹顶还没被掀掉。”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蜷了蜷,“你说…我们还会回来吗?”

克莱恩的目光投向前方的路,声音没拔高,也未加重,与平时在电话里陈述战术判断时如出一辙,平稳而笃定。

“会。”

“到时候柏林还是柏林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的掌心微微收紧,“但我们会回来。”

她低下头笑了,很轻很短,嘴角弯了弯就收回来,不知为什么,好像就这么被他从不安里拽出来了。

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士兵,灰绿色野战服汇成一片嘈杂的暗色海洋,有人扛着步枪,有人抱着弹药箱,有人蹲在行李堆旁抽烟。

勤务兵们把行李箱搬上专列最前头的军官车厢。克莱恩牵着她走来时,几名党卫军全国总部和最高统帅部的将校已然列队等候着了。

他们是专程来送行的,见到她时,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诧异,又很快恢复如常,可每个人恢复的方式截然不同。

有的嘴角沉下一点,有的眼皮跳了跳,有的眼神局促,有的轻蔑,有的却热切得过分,甚至忙不迭走上前想来行吻手礼,却被克莱恩一记冷眼刺了回去。

风从顶棚的破洞灌进来,把帆布吹得哗哗响,火车汽笛响了,蒸汽从车头喷出来,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团长长的叹息。

将军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,铺着暗红色地毯,座椅是墨绿色丝绒面。女孩才刚坐下,克莱恩也正将两人大衣挂上衣架,门就被敲了两声。

没等里面回应,就被推开了。

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闪了进来,利落得像奔波许久后终于找到落脚点的候鸟。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俞琬身上,眉梢高高扬起,咧嘴笑了起来,露出一个看热闹似的笑。

“哟——”他理所当然把医疗包往行李架上一扔,在俞琬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了二郎腿,

“新婚夫妇。”

“听说你们登记了,还听说我表哥特意在装甲车上搞了一场求婚仪式,点了火把,叫了观众,差点把报废车辆拖成了婚礼礼堂。”他每列举一项就伸出一根手指,手掌摊开,对着克莱恩的背影做了一个“你说说看”的手势。

“怎么没人通知我?我不配拥有一张邀请函吗?还是说你们觉得一个医生去了会影响你们的美观,所以被排除在人生重大决策之外?”

女孩被这机关枪似的一阵输出打得有点懵,噼里啪啦炸完了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她张了张嘴,想道歉,又想辩解,还想解释“其实也没有叫很多人”,可这叁句话在她舌尖撞在了一起,谁都不让谁,最后谁都没能出来。

克莱恩连眼皮都没抬:“你嘴巴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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