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姆莱的信(2 / 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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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姆莱,党卫队全国领袖,亲笔签名?
霍夫曼眨了眨眼,盯着那签名看了很久,久到墨迹在视野里无限放大,一笔一划烙在视网膜上,隐隐发烫。
不知是谁低低咳嗽了一声,霍夫曼才恍然回过神来,嘴唇翕动,捻着信纸的手指开始发抖,纸张发出细微的唰啦声。
他不得不将信纸按在柜台上,用掌心压平,才能看清上面每一个字。
再抬头时,脸上神情活像是见了鬼。
这个将“犹太人”“罗姆人”“东方种族”划分出叁六九等的人,竟在白纸黑字上亲笔确认:一位黑发黑眼的黄种人,属于雅利安血统?
这到底……是怎么一回事?
而同样脑袋一片空白的,远不止他一人。
俞琬的目光也落在那张信纸上,落在那个墨迹清晰的日期上。那个日子……是他们从沙赫特医院出院回来的那天。
那时克莱恩刚能下地走路没多久,当天就去了趟党卫军全国总部,她以为他是去述职的,住院那么多天,于情于理都是要回总部汇报的。
她不知道的是,那天下午,克莱恩站在希姆莱面前,靴根一碰,下颌微扬,那份结婚申请再一次被放在黑木办公桌上。
全国领袖的办公室位于二层尽头,窗户正对着被炸毁一半的城市宫穹顶。天花板上悬挂着枝形水晶吊灯,施普雷河方向传来盟军轰炸机沉闷的轰鸣。
不远不近,刚好能让吊灯的棱柱发出细微的嗡鸣,办公室里没人往外看,似乎这种声音已经成为1944年柏林冬日空气的一部分,和暖气片的咝咝声一样寻常。
桌后的整面墙上挂着欧洲地图,柏林被钉在地图正中央,两侧密密麻麻的红点钳子般慢慢夹紧。
空气凝滞了不知多久,房间里只能听到一种声音:钢笔敲击桌面的声响,不疾不徐的叁下,笃笃笃。
希姆莱往后靠向高背椅,缓缓抬眼。镜片反射着台灯冷白的光,那双眼睛藏在后面,辨不出喜怒。
“这女人的脸不是雅利安人的脸,你让我签这个。等于让我承认一个假身份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护照是真的,她姓冯·克莱恩。”金发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希姆莱微微扯起一边嘴角,眉毛动了动,对这理由不置可否,他沉默片刻,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,才重新开口:“赫尔曼,给我一个更让人站得住脚的理由。”
“她救了我的命,没有她,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。”
那目光不卑不亢,既不乞求,也不挑衅,只是军人在陈述客观事实。
但这当然不是他真正的理由,真正的理由很简单,简单到几乎幼稚:他想娶她。
“帝国需要你活着,”希姆莱的手指在皮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,眼眸微微眯起,“但帝国不需要你娶一个东方女人。”
这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年轻人,出院第一天就来找他报到,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,便摊了牌。
不是来谈装甲师的亟需的补充兵员,不是来汇报阿纳姆战役的战术得失,竟然又是为了要婚书。
上一次用肩上的将星来换,这次换了个策略。
不再直接申请娶一个中国女人,而是申请娶一个叫“芙蕾雅·冯·克莱恩”的雅利安人。
这小子固执得像一把未经打磨的军刀。桀骜,凌厉,百无禁忌,可偏偏又聪明得让人无法真正发作。而最近乎于黑色幽默之处在于…希姆莱想到这几乎想笑…那个所谓的“日耳曼女人”,顶着一张不折不扣的东方人的脸。
思及此处,希姆莱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,轻轻摇了摇头。
帝国的牌,不多了。
东线在退,西线也在退,英美联军已渡过莱茵河,苏联人跨过了奥德河。元首在地下堡垒里盯着作战地图,盯着那些红色的箭头一天比一天近。
而他手里能打的牌,也一张一张在减少,有些折在前线,有些折在暗杀里,有些则被他亲手撕掉了。
克莱恩是他为数不多还没有折损的牌,一个从巴黎泥潭里全身而退、又从阿纳姆血肉磨坊里爬回来的年轻人。精准、冷静、忠诚,或者说,他曾经以为足够忠诚。
希姆莱坐在桌前,细细观察这把刀的裂痕,视线从桌上那张东方女人的脸,缓缓移到自己门生身上。
那双蓝眼睛镇定得像冻透了的深湖,既不见急切,也不见彷徨,仿佛笃定了他会签下这份特批书。
这场面忽然让希姆莱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天。
那时正值女武神计划破产,帝国的内脏被捅了一个血窟窿。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巴黎坐镇,处置手段老辣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,无论杀伐还是收束,都干净利落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然后这把刀就站在这间办公室里,对他说,要用即将到手的将星换一纸婚书。
他没答应,也没一口否决,只说要再打出点名堂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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