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登记结婚(3 / 3)
”女孩唇瓣翕合,终究还是问出来,指尖在被单上蜷缩又舒展。
男人用指节叩了叩那本护照封面,“用这个。”
犹豫许久,她的小手才伸出来,那本护照里,自己穿着蕾丝领口的碎花裙子,那时她的头发比现在短一点,表情也紧张,像被闪光灯吓到的兔子。名字那一栏,写的不是“温文漪”,也不是“俞琬”。
是“芙蕾雅·冯·克莱恩”。
女孩呼吸放轻。指尖在纸页上摩挲,感受着印刷油墨的微微凸起。
芙蕾雅,克莱恩从前告诉过她,芙蕾雅是北欧神话里掌管瓦尔哈拉殿堂的女神,既司爱情与美丽,又主战争与死亡,战士的英魂一半归她所有。这个名字太重,太神圣,也太……不像她。
“去年办的,”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“一直没用。”
后来她不告而别,去了巴黎,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本护照了。可他始终好好保存着,从华沙带到柏林,从柏林送到了她面前。
冯克莱恩,这个姓氏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烫,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。
“本来想等圣诞节再给你,”他在床边坐下。“现在不等了,先用芙蕾雅这个名字,以后再换真名。”
她约莫明白是为什么了,用这个名字去登记,在法律上,她就是他的合法妻子。
“冯·克莱恩,”女孩下意识低声念着,这是个太容克的姓氏,她半开玩笑地问:“我要是用的这个名字,以后是不是得学怎么骑马打猎?”
“你会骑马。”克莱恩挑眉。
“可差点摔下来。”她调子轻下来。
“谁没摔过?以后我教你,猎枪也教你,打野猪。”
“柏林附近有野猪吗?”
“万湖森林里就有。”他说得煞有介事。
俞琬浅浅弯起唇角,轻轻合上护照:“你说以后可以换回我的真名……”
“以后用你的中国护照,用你的中国名字,yuwan。”这次说的更熟练了,虽然依然很慢,音调全是平的,可吐字很用力。
“好。”她轻轻点头,虽然不知道那个“以后”会是什么时候,也许战后,也许更久,可她隐隐感觉也许已经不远了。
他说芙蕾雅只是暂时的,总有一天她的名字会换成俞琬,写在他名字旁边。
而她无从知晓,早在华沙时他也许就已经想了:这个女人要冠上自己的姓氏。
眼眶没来由发起热,她抿抿唇,仰起小脸。“可登记处的人看到我,一个东方人叫芙蕾雅·冯·克莱恩,护照写雅利安人”
“护照是真的,写的是雅利安人,你是我的妻子。”金发男人双手捧住她的脸,拇指抚过她泛红的眼尾。“有问题?”
“你就不怕我拿你的名字去干坏事?”她弯起眉眼,七分狡黠里裹着叁分说不清的不安。
克莱恩望进她眼底去。“你干过最大的坏事,就是把氰化钾缝在领口,你把那鬼东西交给我了,现在没坏事了。”
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嗫嚅着。“可他们不会——”
男人打断他,“帝国不承认的事多了,我只需要你承认。“
女孩抬起眼,撞进一片暴风雨过后的海蓝里,那目光如此平静又如此深邃,仿佛在说:从始至终,他唯一需要的就是她点头。
她轻轻点头,揪着被单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了。胸口有什么满满涨涨的,满得她想哭,女孩咬着唇,拼命忍住。
克莱恩眼见着她又要掉小珍珠,轻轻啧了一声。他女人还是怕登记处那些人问东问西,这念头升起,视线便移向床头柜抽屉。
“他们有问题就问我。”
女孩顺着望过去,心头一跳,瞬间想起抽屉里静静躺着的那把瓦尔特p38手枪。
他该不会……又要像阿姆斯特丹那次一样?她眼前浮现出他把枪拍在柜台上的画面来,摊主吓得面如土色,双手发抖地递过东西去。